回忆拉萨(四)梦中的哲蚌寺

在金珠路上没走多久,小石就开始问:你到底行不行?能不能坚持到哲蚌寺?
我说:你别这样说,我们才刚刚出门,你怎么可以这样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然后,她就在后面笑,笑的我心里很不平衡。
然后,为了分散注意力,我们就开始闲聊。
我跟她说:现在,我来想想看,我跟拉萨的缘份有多深?

我发现我跟拉萨的缘份真的很深,因为我来的拉萨的时候有了太多的巧合。比如,我好几年不看曲苑杂坛了,那天看了一期,竟然是西藏跟中央台合办的。比如,今年的农历春节跟藏历新年是同一天。比如,我坐的T69刚到兰州,开往拉萨T27正好刚进站,我得以上车补票,不用在兰州苦等到拉萨的车票。比如,我到拉萨以后没有任何不适应,每二天就到处逛街。比如,我吃着藏餐,喝着甜茶,没有任何不习惯。比如,我到拉萨后就找了一份临时工作,经理对我很好,管吃管住,还给发了200块钱工资。等等。
也许在常人看来,这些事可能毫无关联,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些事情,需要别人相信吗?只要我自己相信我,就已经足够了。

而这次我要在拉萨骑那么远的自行车,而且还是带着一个自称很重的小石。我要试试,我能不能坚持下去?为我的一厢情愿加点砝码。

就在这时,小时突然了一个很伤感的问题:你还会不会来拉萨?
我黯然地说:我不知道,可能有点难。
小石却跟我说:好好跟你女朋友说说,也许她会陪你来拉萨。
我说:这个基本上不可能。
小石很无奈的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不要跟我说话了。
小石问:怎么啦?
我说:因为你再跟我说话,我就喘不上来气了。
于是,小石又开始笑疯狂地笑。

路过青藏铁路纪念碑的时候,小石说:我们应该从北京路走,不应该从金珠路走。
我问:为啥?
小石说:北京路在市中心,金珠路在南郊挨着拉萨河。
我说:那多好呀,还可以看一下拉萨河。
小石说:挨着拉萨河在郊外风大呀,难道你没有觉得,我们是顶风吗?
我大叫一声:你为什么不早说?
于是,小石又再次疯狂地笑。

西藏就是西藏,名不虚传。当我们到八一路口开始住北走的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了,只得让小石下车,我推着车子走了一段时间。当我觉得恢复的差不多了,再骑上车子带着小石继续走。
到了北京西路往西走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坐中巴车发现不了的问题:这段路竟然是缓上坡。我心想:这下完了。但是,没有办法,既然来了,我就要走下去。于是,我开始坚持着往前骑。

小石指着旁边说,这就是拉鲁湿地呀,我以前好象来过这里,竟然不知道这就是拉鲁湿地。
因为很难受,我没有说话。

快到哲蚌寺路口的时候,我就实在受不了,感觉胸闷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我赶忙停了下来,把车子交给小石。我弯下腰,手扶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地喘着气。
小石问我:你没事吧?
我说朝她摆摆手说:没事。
我当时就想:我绝对不进医院,尤其是在我即将离开拉萨的时候。九十九步都已经走完了,绝对不能在迈这最后一步的时候,栽倒了。
可事实是:我很难受,非常的难受。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后怕,因为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抽空了一样,失去了意识。我甚至觉得,如果那一口气上不来,很可能就真的要被小石打车送医院了。万幸,我还是坚持住了。

这次上山给我的印象很深,以至于回到新疆后,每次户外活动遇到体力匮乏时,我都会想起这次经历。那时,我就对着眼前的山路,在心里默念:拉萨不过如此,你区区一个小山包又能奈我何?

过了一会儿,我总算缓了过来。但是,我再也不敢带着小石了,只好推着车子前进。
在上哲蚌寺上山的路口,我们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能合适的停车子的地方。最后,我们决定把自行车推上山。这时候,我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

上山的路更陡,但修了柏油路,比较平坦。刚走没多远,我们就看到了一座寺庙。
小石说:不会到了吧?
我说:你咋想的那么简单,这应该是乃琼寺,我们的路还远着呢。
我之所以用了“很远”这个词,本意是想吓唬一下小石。因为我已经做了思想准备,地图的距离只能参考。然而,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刚才在路上还能隐约看风哲蚌寺,现在反而看不见了。直到又走一段路,才又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从小在平原长大的我们才才意识到:山里公路都是盘着修的,当然要绕很远。我们又不是汽车,没必要走公路。于是,我们萌生了抄近道的想法。果然,没走多远,我们就在树林中发现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上布满了被踩得光滑的小石头,应该是朝拜者上山的和喇嘛下山走的路。于是,我们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这条路。

刚走没多远,我们就有些累了,便各自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休息。这时,从山上下来一位穿着僧衣、塞着耳塞的喇嘛。本以为他会从我们面前经过,不曾想他却停了下来,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跟我说话。我听不清楚,只好让他再说一遍。小石说:人家想跟你合影。我看到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两个站就在一起,小石给我们拍了一张照片。为了表示尊重,小石让他也看了看照片。他满意的笑了笑,朝我双手合十,然后,继续下山去了。

这时一位藏族老阿妈也上来了,因为语言不通,我们无法知道她的年龄,可是看她满头的银发的样子,至少应该有六十多了。我们记得她刚好象在我们的后面不远的地方。本来以为,走上一段时间,她就会被我们甩下很远。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跟了上来。而且,如果不是她坐下来陪我们,可能已经远远地超过我们了。
我们虽然年轻,但这一段路对于我们来说归根结底只是一场游玩,所以,一时兴奋就使尽蛮劲跑得飞快,稍显疲惫就不得不坐下来休息。而对于老阿妈而言,则完全不一样:这是一段朝拜之路,她不急不躁,但却有恒心,因为支撑他们的是自己的信仰。

有信仰和没有信仰是两种生活状态,想想我们现代都市的生活,我们整天忙忙碌碌,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有谁能说清楚?而相比之下,藏族同胞可以说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民族。没有富足的物质生活,他们的精神却很丰富。当我们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和施舍心态去看待西藏的时候,真正应该感到可怜的反而恰恰是我们自己。因为精神上的缺失远比物质上的缺失更加可怜也更加可悲。
小石在跟老阿妈比划着什么,这是我们跟藏族同胞最简单的交流的方式。然而,就是在这最简单的交流中,我们看到老阿妈友善的笑容,通过老阿妈我们也看到了藏族同胞最纯朴、最善良、最幸福的缩影。因为这种笑,正是我们所缺失的。
我在旁边看着,因为到拉萨的时间不长,我显得不知所措。后来,我才想起来:小石是学旅游管理的。

告别了老阿妈,我们推着车子继续向前走。很快沿着这条小路上了大路,哲蚌寺也近在眼前了。

到哲蚌寺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一个小时,跟我们预期的一样。
就在我们买了两瓶矿泉水准备,准备进入了寺庙的时候,老阿妈又走到了我们的前面。老阿妈看到我们,冲我们笑了笑。我和小石相视一笑:我们又被追上了。

我们在路边看到一个卖擦擦(一种泥制的佛像或佛塔)的藏族人,正在用刷子刷着他的擦擦。我们要求给他照相,本来以为我们不买他的东西,他会拒绝。可是,他竟然停下手中的刷子,像接受一项任务似的等着我们拍照。我们笑着对他说:谢谢。他对我们笑笑。这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我们彼此的心意。

可能是我们来的太早了,很多的殿堂都还没有开门迎客。我们只能在外面随便先溜达一会儿。等到我们按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进一所院落的时候,听到一个喇嘛喊着着什么,接着我们就看到一个年龄稍微小一点的喇嘛,从一扇门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他打开了门上的锁,我们跟着他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经堂。对于我来说,毕竟是第一次来到样的地方,有点茫然失措。但是很快,我便被前后的藏民“裹挟”着顺时针在殿堂里转了起来:他们每遇一个佛像都要鞠躬,用头去触碰柜子或栏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钱投过去,一角即可,没有人强迫。当我看到在佛相前面的地上堆满了钱的时候,有些吃惊。
小石却说:不要吃惊,布达拉宫里的钱是要用扫把来扫的。

在我们前面的藏民从一个壶里倒了一些水在碗里,喝了一点,然后倒了一些在手上,抹一些到自己的头上。我们很不理解,轮到我们了。我和小石面面相觑,看着面前发黄的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面的一位年龄比我们稍大的年轻藏民告诉我们:这样可以带来好运。
小石问道:喝下去,然后在头上抹一点吗?
他笑着点了点头,又跟我们示范一遍。我就首先跟着做了,小石也做了一遍。
尽管我们谈不上信佛,但我们还是跟着信徒一起做着各项朝觐的礼节,因为我们知道这是我们对他们最起码的尊重。

穿过几个经堂,在几个阶梯上不停的上下,我们到达了一个大殿的门外,在前面一块空地上休息。然后,我们发现哲蚌寺真是一个好地方,因在站在哲蚌寺的视野特别开阔,几乎可以俯瞰包括柳梧新区在内的整个拉萨市区。
旁边有一段阶梯,走到阶梯的底部,是一条小溪流淌着,抬起头仰望的时候,我便看到了雪顿节晒佛用的几排架子。旁边的石头上刻着佛相,大的有两米左右,小的有半米左右。
小石在上面拿着相机,给那个曾经告诉我们圣水可以带来好运的藏族大哥照相,他背上还背着他的孩子,他们笑得很开心。

这时,我们又看到那们老阿妈,她竟然又走到了我们的前面。

在走进一座经堂的时候,我突然闻到了扑鼻的香味。我问小石:这是什么味道。她说不知道。我们又不好四处乱蹿,只能边走边找。到大殿中央的时候,小石说:在这里,你看。我顺着小石指的方向看到了一大“水”。
我问:这是什么呀?
小石说:青稞酒吧。
我吃惊地说:不会吧,青稞酒这么香?
小石说:那当然了。
我们在这盆青稞酒周围转了很久。那味道太香了,闻起来都这么香,如果喝起来……,那不就直接醉倒了?

在我们的地前面有一个撑着双拐的老人,也来参加朝拜。他的亲人扶着上上下下的时候,旁边的人总能给他们主动地让路。到过拉萨的人,都会知道,拉萨朝圣者是绝对有秩序的。即使人再多,也是井然有序。这些,在文明高度发达的大城市,我们都未必做的到。

最终,还是没有把哲蚌寺看完,因为实在是太累了。只得回去,或者至少要找点东西吃。
路上,小石跟我说:你看多好,在这里见到每个人都会对我们笑,让人觉得心情特别的好。
小石说的很对,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对我们笑:在上台阶的时候,我不小心拌了一下,旁边一个经过的老阿妈对我很友善的笑了笑。在煨桑炉前,我帮两个妇女点燃松枝,她也特别友善地对我笑。当我们到达一个经堂门口的时候,一个小伙子会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告诉我们:这里面可以拜佛,而我们什么也没有问他。还有上山时遇到的喇嘛、老阿妈,以及卖擦擦的商贩。
他们的笑没有张杨、没有冷漠、没有嘲讽、那么和善,有时候真的会让你觉得到了天堂。

在一个路口,我和小石因为哪条路更近产生了分赴。这时,我们看到几个喇嘛,小石就冲着他们喊:师傅,请问哪条是出去的路?那几个喇嘛争相告诉我们:这里也可以,那里也可以,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也可以,出去有好多路。
他们的回答是那么的热情,如果有时间,我相信他们会把所有出去的路都一一指给我们看,甚至带我们走一遍。

在哲蚌寺门口的餐厅,我们看到了一位藏族老人正吃牦牛肉干(藏族的牦牛肉干,都是用生毛牛头晾成的)。
小石说:那怎么吃呀?
我说:就那样吃呗。
小石说:反正,我是吃不下去。
我笑了笑说:这个又不要我们吃。
最终,没在餐厅找到适合我们吃的东西。

我们开始沿着公路往下走,看到了几个小吃摊。走近一看:凉皮、饼子和炸薯条。那是我第一次吃炸薯条。
小石说:不是吧。
我说:就是的。
小石说:拉萨的炸薯条特别好吃。
然后,她又开始跟我说在拉萨什么地方的炸薯条好吃,而且甜茶好喝,这使我对那个地方无比的向往。但在我离开拉萨之前,却没能抽出时间去尝一下,这成了我这次西藏行的遗憾之一。

回去的路,我们是沿着大路走的,道路很陡,我骑着车子,后面坐着小石,车子在不用脚蹬的情况下,仍然驶得飞快,这让我们两个都很兴奋。可是,一会儿我们就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盘山公路有很多急转弯,而我们的速度又太快了,我们几次因来不及转弯,差点翻进路边沟里。更为严重的是:我们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行车的速度,因为即使我双脚踩在地上时候,双手紧紧捏着刹车的时候,车子的速度仍然快得出乎我们的意料。

就在这时,突然下面又上来一辆汽车,而当我们意识到我们的自行车跟这辆车很可能在一个100度左右的转弯处重合的时候,我惊得出了一身的汗。我本想让小石跳下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快的速度,她要是跳下来可能更惨。所以,虽然当时我已经高度紧张,但当小石问我有事没事的时候,我还是说:没事,你坐好了,我不让你动,千万不要动。
我双手捏刹车,脚拖着地,狠命地减速。最后,终于在快到路口的时候,把车子的速度减到了可控状态。而那辆汽车,只是与我们几乎擦肩而过。路过的时候,我明显得感觉到一阵见袭来。
转过弯后,坡度缓了一些,我继续手脚并用,终于,让车子慢了下来。这时,小石跳下来。不多远,我也停了下来。

我们两个站在原地呆了很久,才回过神来。然后,望着彼此,大笑起来。
我边笑边说:小石,你看我的鞋子,现在是一只鞋底溥,一只鞋底厚了,你要陪我一双鞋子。
小石就说:一双鞋子能值多少钱,陪你就是了。
我说:这是我女朋友陪我买的,很珍贵的。
然后,我们继续笑。

到了市区的公路上,我们开始给小南发短信,问她在不在她姐姐上班的地方,我们打算顺便去看看她。几条短信来回,当我们从那里经过的时候,小石才弄明白她不在。
我埋怨小石说:你是怎么搞的,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来回几条短信都问不清楚。
小石埋怨小南说:她回短信语无伦次、不分轻重,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

回到仙足岛:小石回房子了,说要洗头。我回房子了,说要睡觉。
我们都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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