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

那时候,有一次从医院里经过听到一个医生说:“根据我们的诊断:这个婴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估计最多能够活上一年半,你们看……?”我停在了门口,房门开着,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躺在床上目瞪口呆,瞬间抓住旁边的男人:“不,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亲爱快说呀,这不是真的,你快说呀?你说你什么也没有听到也行,快说呀?”男人在床边跪下来握着那双令人战栗的手说:“亲爱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的孩子,他……有病!”女人“唰”地抽回手说:“胡说,我们的孩子怎么会有病呢?你骗我!”男人坐到床上抱起女人:“听着,听着,这是真的!”女人的脸扭曲了,抽搐了,猛地趴到男人身上失声痛哭。“有什么办法?”男人低声问。“安乐死,很安静,就像睡觉一样,”医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地说,“我们有最先进的药。”片刻医生又补充到:“否则,将来死的更痛苦。”男人挥挥手:“去吧!”女人没有说话,但肩膀颤抖的厉害。医生心领神会,意欲出门。
“不,不行,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我倏地跳进了房间,大叫。
医生惊讶看着我,又看了一下同样惊讶的男人,女人也慢慢抬起了头。
“你们把婴儿交给我吧!”我继续气势汹汹。
“你是……”男人说。
“我就是我,少废话。”房间里到处激荡着我的声音。
“给吧,亲爱的,答应吧,我求你了,好吗?”女人开始仰起脸乞求男人。
  
我抱着这个婴儿站在一个水泥台子上,旁边是一片果树。现在是春天,果树正在开花,叶子也很茂密,偶尔有几只蝴蝶飞过来,柔柔地拍着彩色的翅膀,从一朵花飞到另一朵花。阳关暖暖的,如瀑布一般泻下来,冲到脸上时,感到痒痒的。于是,我便满身金黄色的阳光了。我低下头看着小小的婴儿,两只眼睛尚未睁开,他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睛鼓起的地方,像蝴蝶翅膀一样扑闪着。他的胳膊露在外面,粉粉的白白的,如玉藕一般。他的手握成拳,在自己的脸上胡乱地揉着,揉嘴巴一噘一噘的。头发稀稀的,湿湿的,分成几缕贴在脑袋上。嘴唇像珍珠似的晶莹剔透,吐出一些碎沫,我掏出纸巾轻轻帮他擦掉。隔着被子,我还感到他的小腿在用力地蠕动着。……
“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我轻轻按了一下他扁平的鼻子,他用力一挺,小拳头向上伸了一下,抓住了我的食指,一直抓到我的食指和他的手都出了汗。我笑了,如阳光般地灿烂。我感到通体的畅快。“就叫果琪,行吗?”我挣脱他的小手说“不管你答应不答应,就这么定了,我说了算,哼,以后就叫你果琪了。”然后,我看到他笑了,他活脱脱地从嘴角挤出了一丝轻盈的微笑。于是,我笑得更畅快了。
  
养活小果琪其实很容易,我只需要每天定一份牛奶就行了,玩具我有,我还有一个摇篮和一个童车。佳林太太说:“这些都是你很小的时候,你的爸爸和妈妈还有邻居送的,你那时很幸福,可是现在……”佳林太太看着我摇了摇头,从玩具堆里捡起一个黄色绒毛的小熊接着说,“瞧,孩子,这个就是我送给你的,你小时侯最喜欢玩了,睡觉时也抱着,你妈妈把它拿走,你就醒了,还哭了,再给你,你就又睡了。”佳林太太脸上洋溢着笑容,“你很调皮,小时侯,我抱你,你总是抓我的头发!”她笑的更灿烂了,像个孩子一样。我羞赧地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你能养活他吗?”佳林太太突然问。
“我会的,我想我会的。”我抬起了头。
“好,……。”佳林太太眯起眼睛继续给我讲这样带婴儿。
我静静地听着。
  
小果琪从来都不哭,除非在饿极了的时候,但我不会让他饿极的,总是一天喂他四五次。他很听话,总是在吃的时候,用两拳头轻轻地夹着奶瓶,嘴巴一张一翕地吃着。我经常坐在一边看他喉咙微微地凸器又凹下。有时他也边吃边欢畅地有小腿踢开我也曾经用过的小被子,害我帮他盖了好多次,也不敢走远做别的事。他吃饱的时候会用两只拳头把奶瓶慢慢托起来,露出满酒窝的笑容,如阳光一样灿烂。
  
“咚……咚……”我的房门响了。这几天,我变的对声音特别敏感,因为我怕半夜醒来慢了,突然发现失去了小果琪。所以,我倏地起来,光着脚去开门。门外的送奶员已经走出了十几米远,听到有人开门,还是回过了头笑着,如那个春天明媚的阳光。东方泛起鱼肚白,影着他的身影。我也笑了,说了声:“谢谢!”“上帝会保佑你们的!”他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架,踏上车子,轻盈地驶出了我的视力范围。我看了一会,弯腰要端起牛奶,回了房子。
我在厨房里忙了一阵子,准备好了我和果琪的早餐。我拿着奶瓶悄悄走近摇篮,偷偷看看小果琪醒了没有。醒了,他醒了呀。他挥舞着两只小拳头,无比开心地笑。他这么高兴,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突然,我瞥到了一双眸子,大大的,黑黑的,亮亮的,迥然有神。我大叫一声,抱起他冲出了家门,在街上疯狂地奔着。一路上,早行的人们都用惊奇的目光的打量我,想看一只从动物园跑出来的狮子。一群妇人,珠光宝气的样子站在路边等公交车,“疯子!”“没教养!”……。才不管他们呢,我只顾自己跑的痛快,跑的疯狂。我陶醉了,忘记了一切。
小果琪“呵呵”地笑着,我一路狂奔直下,知道围着那个街区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想到,我们还没有吃早餐,才意犹未尽地折回了家。佳林太太站在栅栏的后面带着孩子般的笑容问:“回来了?”“啊,”我走到她面前兴奋地说,“你看他睁开眼睛了。”佳林太太总有那样迷人的笑容:“你真能干!”我想起了刚才别人的侧目,于是说:“他们为什么笑我呢?”佳林太太看着我的脸说:“你自己看看吧!可怜的孩子!”“怎么了?”我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发现自己穿着睡衣,脚上一只拖鞋,一只皮鞋。我和佳林太太相视后,我们捧腹大笑,笑着,笑着,我就笑出了眼泪。
  
那天我和小果琪都在果林旁边玩,那时已经是初夏了,果树上已经有一些花瓣开始落掉,也有了一些毛茸茸的果实,阳光还是那么灿烂。我抱着一本小说看着,坐在水泥台子上,和着暖暖的阳光,书里的情节是我潸然泪下。突然,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天籁之音,绝对的天籁之音,“啊……哈……哼……嘻……哟……唉……”,这个声音如薄丝一般轻轻滑进我的耳朵,抚着我的耳膜,我的耳膜痒痒的,我像是回到了天堂。我拭了眼泪,抬起头寻找声源。却看到两只蝴蝶在小果琪的童车上方徘徊游离。小果琪的手伸向童车的边缘,五个手指在空中抓着,想要抓住它们,而它们有开玩笑似的故意躲着他的嫩手不让他抓到。小果琪不服气,在空中抓呀,扒呀……!终于他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了一些哭腔,马上要哭出来了。我几乎站了起来要去哄他了,却看到两只蝴蝶落到了他的手上。小果琪的手不动了,擎在那里。那一刻我在想他该是什么表情呢?肉嘟嘟的脸绽放开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淡眉蹙弯,睫毛扑闪,鼻梁翘起,噢,对了,还有那珍珠似的小嘴唇和笑魇的酒窝。一定是的。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小说,猜测着。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才醒悟过来,因为蝴蝶已经飞走了。令我惊奇是小果琪竟然没有因为蝴蝶的 飞走而哭,而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我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又坐回了台子上看书。
  
小果琪过生日的时候,我激动地推着他,逛便了那个城市每一个地方:公园、街区、商场、超市、高架桥……,还有我以前上过的小学。老师看到我怡然自得的样子说:“你真幸福,我的孩子,上帝会保佑你们的!”边说边划着十字架。我会报之一笑,走出老远了,对他说:“谢谢你,老师!”然后,我在无尽头的路上,在无尽头的喜悦中,雀跃着,像个孩子。
晚上,我坐在我自己的阳台上,看着这个城市里远处的万家灯火,和近处昏黄的路灯,突然失声痛哭,哭声越来越大。因为我想起了医生的话“最多只能活一年半。”然后,我跳出了阳台,绕到花园的旁边继续哭,放肆地大声地哭,后来是小声地呜咽。一直到声嘶力竭,哭不出声来。于是,凌晨,我爬在草丛中睡着了。
太阳出来时,佳林太太隔着栅栏叫我:“瑞,瑞,你怎么了?你怎么睡在这儿?小果琪呢?”我睡意顿消,唿地跳了起来,翻过阳台进屋找摇篮。小果琪已经睡醒了,我抱着他,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把他的面颊紧紧地贴在我的面颊,良久,不敢放开。佳林太太走了进来,抚着我的肩膀说:“他们说昨天晚上听到了鬼哭的声音,声音特别大,而且就在我们这一段,我一猜就是你。从小你就喜欢在花园里哭。……,孩子别这样,一切都会好的!”说着她又划了一个十字架。我望着她那孩子的笑容,放下了果琪。“瞧,你忘了给他喂奶了。”佳林太太指着她从门外端进来的牛奶说。我拍了一下脑袋说了句“我真笨!”就笑了,像阳光一样灿烂。佳林太太也笑了,像孩子一样天真。
  
一次夜里,小果琪哭了起来,声音凄迷穿彻长空。我一骨碌爬下床,跳到摇篮旁,看到小果琪满脸通红,四肢拼命地挣扎。我一把抱起他就往医院冲。我对着医生大叫:“医生,医生,救救他,他不能死呀!”吓得值班护士一阵慌乱,检查之后她从急诊室出来,我死死地扯住她说:“没事,是吧,他不会死的,你快告诉我,是吧?”护士大出一口气瞪了我一眼说:“天啊,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他怎么会死呢,只不过是感冒而已呀!”我高兴的抱起护士大跳:“谢谢你,护士!”护士挣脱我说:“好了,我给他打了一针,明天就好了,你以后要多注意,这孩子身子弱,不要让他再着凉,知道吗?”我的脸红了,忙说:“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抱着小果琪去取药,我亲了一下他的脸说:“以后可不许再吓我了,知道了吗?小家伙!”
……
又几个月过去了,已经到了医生说的一年半了,我开始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半个月过去了,小果琪依然健康地活着,而且好象已经开始学着说话,是谁教的呢?佳林太太,一定是她。我狠命的跑进医院,对着那个医生疯狂地喊:“你不是他只能活半年吗?喏,他现在还好好的,你怎么解释呀,你是个骗子!你们怎么忍心骗他呢?他只是个孩子呀!你们……。”医生面露惊诧地看着我和小果琪,脸上有难隐的一丝笑容。
  
日子就这样在一惊一乍中度过,就象曲回迂折的小溪在山间穿行。
  
又一个春天来临了,是小果琪两周岁的生日了。我早上起得很早,送奶员过来敲门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我拉开门,门外是一个陌生而有年轻的孩子。
“早上好,你的牛奶在这儿!”工作服掩饰不住孩子的幼稚。
“哦,早上好,你第一天上班吗?”我好奇的问。
“是的,我叫恩杰,以后请多关照!”孩子耸了耸肩,笑了,如阳光一样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
“好的,叫我瑞好了。”
“哦,瑞,”他重复了一遍,“好呀,我是打假期工的,就在那边的学校上课!”他用手指着我曾经呆过的学校的方向。
“你正能干,好好干!”我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谢谢,不过我得走了,”他指了指牛奶车说,“我得把它们送完!”
“好吧,明天见。”
“明天见。”
“恩杰,……”我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他转过身。
“祝你好运!恩杰!”
“你也一样,瑞!”他淡淡地笑了,和刚才一样,如阳关一样的灿烂。
我叹了口气,端着牛奶回家,一束阳关叉过窗帘的缝隙照在小果琪的摇篮上。照得他微微的闭着眼睛,小嘴撅起来,鼻子也翘了起来。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身体也重了。昨天下午,他突然从嘴里说出“面包”两个字。我高兴的把他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在原地打转。佳林太太,隔着栅栏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说:“慢点,慢点,不要摔到他。你也太淘气了。”我反驳到:“不,佳林,我已经长大了。你看,我会带孩子了。”佳林太太遥遥头,这次象个饱经沧桑的老太太。
我想着刚刚把小果琪抱过来时的样子:稀稀的头发,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鼓鼓的眼睛,微翘的鼻子,浅浅的酒窝,珍珠似的嘴唇,……。倏地,我生出一种自豪感,然后我笑了,笑的想阳光一样灿烂,笑着笑着就有了眼泪。
我冲过牛奶,回到餐桌前。小果琪已经醒了,他用手夹住奶瓶便迫不及待的吮吸了起来,我边吃饭,边抽眼看他一眼。一会,他突然推开了奶瓶,两只手用力地伸向餐桌。我怕他打翻餐盘,就把餐盘向里拉了一下,谁知他的脸色却“唰”的变了,小嘴一噘,象是要哭出来。我慌了,忙把奶瓶塞到嘴里,他却推开了。我在塞进去,他又推出来,……。几次之后,我有些生气了,虎着脸吓唬他:“再不要就不管你了!”他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更慌了,无所适从地看着他把手伸向餐桌。片刻,我明白了什么,把刚才吃的蛋糕撕下一块来,塞到他嘴里。他果然不哭了,小嘴开始“吧嗒”起来,一会一块就吃完了。我边给他撕另一块,边拧着他的小脸说:“小家伙,你真狡猾!”“呵呵……”他吃着蛋糕,却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我推着童车出了家门,走在满是绿荫的大道上,阳光斑斑地摊碎在路面上,风吹过还一闪一闪的。有时也闪烁在小果琪的童车上,掠过眼睛时,他就会用胖乎乎的小手遮住阳光。看着他的动作,我忍不住暗笑。我想:我小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吗?我淘气吗?妈妈会用童车推我出来散步吗?走到有阳光处,我也会用手遮住吗?佳林太太总是说:“你小时侯实在是太淘气了,整天的哭个不停,搞的你妈妈什么事都干不好,经常做饭把粥熬糊了。”我羞赧地低着头问:“是吗?”而每当此时,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了,只是象往常一样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
我们走过一家超市,我推着小果琪进去买东西,把大把大把的蛋糕和其它零食堆在他的童车上。他并没有感到领土受侵略的委屈,反而高兴得直拨弄上面的东西,还发出“咯咯”的笑声。收银员有着灿烂的笑容,她用手指轻轻划过小果琪的腮,说:“你的孩子真可爱!”我边付款边说:“谢谢!今天是他两周岁的生日,我带他出来玩。”收银员兴奋的说:“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祝你幸福!”我道了声“谢谢”出了超市继续往前走。
我们两个在公园的草坪上晒太阳,顺畅地呼吸。这是一个很干净的城市,我和小果琪都很喜欢这样的城市,很贴近自然。午餐我们没有回去吃,而是,在草地上吃了一点蛋糕和牛奶。然后,我们到果林旁边的水泥台子上玩,他和蝴蝶游戏,我看书。很惬意。
黄昏时小果琪睡着了,我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回家。我们穿过果林,上了宽大的柏油路,爬上一座高架桥。夕阳照在小果琪的脸上,是那么的安详。路边也有汽车飞驰而过,我们却好象没有听到一样。我只记得那天的夕阳很没,可是没有人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夕阳了。
……
回到家时天色已黑,小果琪还没有睡醒。我打开家门,怕惊醒他,便把童车抱了起来,一直抱上台阶,才推到客厅。我停下来大口地喘气。“小家伙你真是太重了,我都快抱不动了!”说着话我用手刮他的鼻尖。我的手指感到一阵冰凉,我不敢相信自己,用食指再次伸到他的鼻孔下。然后,我浑身酥软,摊倒在沙发上。
  
夜悄悄的来了,月光撒在地板上,凄惨的要命。我双眼死死盯着童车。我想哭,却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我想动,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我想睡,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只能,就这样坐着,坐了很久。
  
早上,送奶员敲门时,我没有去开门。就那样坐着,坐了一整天。
黄昏,我听到门外有人说话,没有回答。我听到连续的敲门声,没有回答。我听到了佳林太太叫我的名字“瑞!瑞!……”,我没有回答。然后,我的房门,被撞开了。佳林太太和一个警察从门外走了进来。
佳林太太走到我的面前,轻声问:“你怎么了?瑞,我的好孩子!”
“……”我没有说话。
警察走近童车,弯下腰,我惊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大吼:“别碰他!”
警察吓得后退了两步,诧异的呆在那儿,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
“别这样,瑞,你冷静一下!”佳林太太拉住我的手说,“小果琪,他已经走了。”
“没有,他不会死的,你们都骗我!”我激烈地反驳。
“瑞,是真的。”
“哇……”我一下子扑进佳林太太的怀里,哭了出来,“他怎么会死呢?他怎么会死呢?他死了,我怎么办呀?佳林!”
“没事,一切都会好的,上帝会保佑你的,我亲爱的孩子!”
“……”我没有说话继续哭着。
过了一会,佳林太太说:“你太累了,孩子,好好休息吧!想吃东西吗?”
我摇摇了头,佳林太太把我扶到了床前,又把我安顿下来。他跟警察说了些什么,才一起走开,她在门口说:“瑞,我走了,有事记得叫我!”
  
四周一片寂静。
  
凌晨,我发作了我生命的最后一次心脏病。我捂住隐隐作痛的心口,还没有来得及叫,就没有了力气。我走的是那样的安静,安详的躺在自己床上,就好象小果琪安详地躺在童车里一样。瞬间,我看到了送奶工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看到了佳林太太如孩子般的笑容,还看到了归国的父母慈爱的笑容。最后我看到了小果琪:稀稀的头发,弯弯的眉毛,长长的眼睫毛,大而亮的眼睛,微翘的鼻子,浅浅的酒窝,珍珠似的嘴唇,淡淡的笑容,天籁般的声音,背上还多出了一对翅膀,象个小天使一样飞在空中。他向我招手。
  
最后,我思维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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