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兽鸟

尼尔穿好皮衣,背上猎枪,打开门。一阵寒风把几片雪花卷进房子,落在地板上立刻化掉了。阿妈在他身后不禁打了个寒噤。
“孩子,不要出去了,外面那么冷,又那么……。”
“阿妈!每事的,”尼尔打断了阿妈,“等我打回野物回来,给你充饥,你就放心吧!我会回来的,啊?”
阿妈的嘴动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她知道劝也是徒劳的。她随手捡起一根柴放进火焰跳动的炉子里,火焰跳得更欢了。尼尔见阿妈没有说什么,扯了扯猎枪,一头扎进了冰天雪地里。
  
家里的粮食已经在半个月前就吃光了,今年遇上了罕见的大雪,把山封的死死的,外面的粮食运不近来。尼尔只得背起搁置了四年的猎枪,重操旧业,期待可以在山上打回几只野物回来给阿妈填饱肚子。
北风刮的很猛,卷起雪花在尼尔耳边打着旋儿响着。尼尔使劲裹紧皮衣和着呼啸的风声,听着脚下的“咯吱”声,四下里山野白茫茫一片,耀眼,什么都看不到。他埋下头,想起了阿爸。一片血滩在阿爸的身边,向四周蔓延而去,象一朵正在绽放的红牡丹。
尼尔站在旁边,仰起小脸,望着年轻却满脸泪痕的阿妈,问:“阿妈,阿爸他怎么了?我们为什么不带他回家呀?”
北风吹着阿妈额前凌乱的头发打在她发红的鼻尖上,她蹲下身来,托住那张小脸,说:“尼尔,你阿爸,走不动了,他太累了。”
“是吗?他睡着了,是吗?你可以背他回去呀!不行吗?”
阿妈用食指掠过尼尔稀疏的头发,微笑,她说:“孩子,我老了,背不动了,等你长大把你阿爸背回去,好吗?”
尼尔裂嘴笑,说:“好呀,不过你要给我做好多好吃的,让我快快长大。行吗?阿妈?”
阿妈慢慢站起来,抚住尼尔的头,说:“好的,我们回去吧!”她纂起尼尔的小手。
尼尔跟着阿妈踩着厚厚的学迈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从那双大手里抽出小手,解下自己的小围脖,跑回去蹲下来放在阿爸脖子上。他伏身在阿爸额上亲了一下,说:“阿爸,我回去吃饭,长大了,就过来背你回去。你要好好睡觉。知道吗?”然后,他跑回阿妈身边拉住阿妈的食指说:“阿妈,阿爸他冷,现在不冷了!”
阿妈轻轻闭上眼睛,哭了,她指着一串爪印延伸到的山头说:“尼尔,记住那个山头!是它带走了你阿爸!”
“嗯,好的,阿妈。我们回去吃饭吧。”
尼尔被阿妈拉着走开了,尼尔又回头,挥手,他喊:“阿爸,再见!”
  
尼尔泪眼模糊地走过了那个山头,洁白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爪印,如同当年阿爸身边的一样,他忽然手忙脚乱。镇定后,他用手量了一下,根据多年打猎断定这是一只幼狼留下的。“去吗?”尼尔心里翻江倒海,“去!毕竟这把枪放了四年了,我还打得准吗?万一……,阿妈怎么办?……不去!到手的猎物能就这样丢掉吗?唉……!”他从来没有这样忧郁过,着不符合一个猎手的聪明、睿智与果断。尼尔琢磨着“举棋不定”的含义,体会着举棋不定人的心情。
尼尔彳亍着,顺着爪印延伸的方向望去。他看到一只幼狼,嘴里衔着一只山鸡,正在不远处蹒跚地前进,显然,它受了伤。“没得说了……!”尼尔麻利地从肩上取下猎枪,端起——“喀嚓”——子弹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嘭”,一个久远的声音回荡整个山谷,震的树上的雪花“簌簌”下落。那只幼狼,嘴里咬住山鸡,回头看看了尼尔,在回声消失时,含冤倒下。
尼尔等着新放回了肚子里,开始寻找猎物。边走边想:我的枪法还是那么准,……,还有,这不是一箭双雕吗?……。他越想越乐,不觉哼出了声音。在距离猎物四五米的地方他听到一正狼叫,站住了,一正哆嗦,猎枪丢在了学地里。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到前面上头上,一只枯瘦如柴的老狼正愤怒的向他狂奔而来。
尼尔呆了,真正的不知所措。
……
  
听到狼叫声,阿妈夺门而出,沿着尼尔的脚印一路跑了过去。但她还是来晚了。她只看到自己的儿子躺在一片挣扎过的血泊之中,脖子上的鲜血还在“汩汩”地向外流着,象是一眼泉水。猎枪半支裸露,半支插在殷红淹没的雪地里。对面四五米处,蹲着那只老狼,嘴巴裂开,喘着粗气,利牙间还有血丝在游动。在它前面的幼狼,也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北风吹着阿妈额前凌乱的头发,拂过她发红的鼻尖。往事涌上心头。她迈了两步,从雪地里抽出带血的猎枪。端起——“喀嚓”——子弹上膛——瞄准——……。此时的老狼望着阿妈,对即将到来的死亡,它眼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浸润了另一些湿润的东西,如同沙漠中的两片清湖水。四目相对,空气出奇地宁静,如同凝结的冰块,听得见风声和学从树上滑落的声音,天色黑压压地暗淡下来。
很久,老狼有些不耐烦了,等不及了,它开始低下头,用舌头轻轻舔拭幼狼的伤口,一口一口,象对待一只刚出生的幼崽。阿妈手软了,双手垂下,猎枪从手里脱落,滑到地上,插在雪地里。
老狼举起头,眯着眼睛看阿妈!象是明白了什么,眼里饱含感激,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用嘴衔起幼狼朝山头从容的走去。阿妈看着山鸡从幼狼嘴里脱落而出,哽咽一声,从雪地上搬起尼尔,扛在背上,艰难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一阵尖叫声过后,一只山鸡从树上飞冲直下,把地上的山鸡叼起,消失在雪幕中。
北风依旧,大雪依旧,两滩殷红的鲜血,相对引出两条血红的道路,向两边衍生。
不久,这些将被洁白的雪花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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