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哈达:2012年春节西藏行

又是一场意外的旅行

这次旅行本来是打算和朋友去玉树的,但当我们正月初三早上到达西宁的时候,因为春节放假,去玉树的班车初四才开始运营,而且路况比我们相像的要差很多,路程时间也超出了我们的计划。于是,临时决定改行拉萨。

在去拉萨的火车上,看完了两本书——《酥油》和《转山》。突然让我想起,6年前大学放假回家火车上,在嘈杂拥挤的车厢里,蹲在火车的洗手间的车厢里,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看完了安妮宝贝的《莲花》。
看完了这两本书之后,觉得自己很茫然,并不是看了书了有了什么感受,而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在漫长的旅途中,没有书籍的陪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特别想去德令哈看看,我对德令哈了解不多,我只是想去看看海子的《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和刀郎的《德令哈一夜》,可惜的是,这次没有去成德令哈,火车从德令哈旁边穿过的时候,我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凌晨的火车上,寒气逼人。醒来发现,一个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睡觉,稍显单薄。我纠结半天,走过去叫醒她,指了指自己座位上的背包问:需不需要毯子?她说:谢谢,我有。说完,继续睡觉。
一直很佩服这样的小姑娘,独自旅行。

火车停留在那曲车站的时候,我站在月台上,想着第一次经过这里的时候,风很大,那次我所有食物是包里两个从老家带过来的馒头,就那样匆匆地去了拉萨,没有任何准备。

火车快到拉萨时,心里开始莫名的燥。当我看到车窗外的青藏公路的时候,却又很快冷静了下来。想着自己3个多月前,背着70L的包,从这条公路上经过的情形,多少有点心酸。
彼时,我在公路上看铁路。此时,我在铁路上看公路。真是别样的心情。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有很多感觉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在去西藏或离开拉萨的路上,有着太多的往事和回忆,太多刻骨铭心,却无法用语言表达。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词穷”吧。一直觉得自己写文字的功底很差,但从来没想过会差到这种地步,竟然连心里的感觉都无法表达清楚。

火车到拉萨,朋友已经联系好住处——在拉萨西郊的金珠路上。放下行李,简单休息一会儿,走出宾馆穿过一条巷子,坐公交车到宇拓路,步行至大昭寺,沿八廓街行走。突然想起拉萨对我潜移默化的影响:即使不在拉萨,逛街或散步都是下意识地顺时针行走。所以,经常在小区散步的时候,看到陆续从我对面走来,亦不觉得奇怪。多年来,好像已经习惯了。

简单转了一下八廓街,天色已黑,沿着记忆中的方向,找到了小昭寺。同伴嚷着饿了,要吃饭。怪我粗心,一到拉萨我好像就忘记了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却没有考虑到他们的感受。
在林廓北路找了一家自助餐厅吃晚饭,有稀饭小菜包子炒菜……。

吃完饭,沿着林廓北路向布达拉宫的方向散步。
晴朗的夜空中,走在布达拉宫旁边,看着月亮和一颗星星挂在布达拉宫上面。觉得特别的美。于是拿出手机来照相,可是,不管怎么照,捕获的那张照片都没有我眼睛看到的那么美。只得做罢。

本来还想沿着布达拉宫周围的转经筒转经,想着同伴都累了,一个有轻度的高原反应,开始呕吐。只得回宾馆,同伴睡去,我却没有丝毫睡意,坐在电脑前,也没有跟朋友聊天,只是发呆。

第二天,山南

早上,睡了个自然醒,看着外面天已经大亮,我以为已经很晚了,看了一下表,才9点多了。看了一下同伴,他们睡的正香,没忍心打扰,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又开始发呆。9点半的时候,把他们叫醒。洗漱完毕,到西郊客运站买票坐车去山南。

在大巴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坐着两个小朋友,我坐在他们旁边,拿出两个桔子递给他们,其中的一个男孩接了过去,分给旁边的小女孩。坐在他们前排的一个大姐跟他们用藏语说了几句话,他们两个很不好意思的转过头来跟我说:谢谢,叔叔。
我说:不谢。
因为赶时间,我们都没有吃早饭,同伴拿出饼干吃。我拿出两块分给他们,他们依然对我很客气说:谢谢,叔叔。

于是,我开始跟他们聊天。经过简单的交流,我得知,这两个小朋友是表兄妹关系。哥哥家在拉萨,叫顿珠。妹妹家在山南,叫丹增。这次坐车是哥哥到妹妹家串亲戚,而刚才与他们说藏语、坐在前排的那个大姐,就是丹增的母亲——顿珠的姑姑,她还还抱着一更小一点女孩,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大姐旁边坐着的是顿珠的姐姐、刚考上吉林大学放假休息的大学生——卓玛。
慢慢我们熟悉了起来,我便请他们教我学习藏语。
简单学了几个常用的藏族,蛮实用的,在此列出来,以供大家参考。
谢谢:土基奇
好吃:希母杜
再见:杰苏杰勇
对不起:阿则儿

教我完藏语后,孩子的好奇天性暴发了,他们开始向我发问。
你家哪里的?
我家河北的。
那河北话,怎么说呀?
你听过河南话吗?
顿珠想了一会儿说:你做啥子哟?
不对,那是四川话。
顿珠又想了一会儿说:你弄啥咧?
汽车后半厢的人哈哈大笑。
我也笑得快岔过气了,边笑边跟他说:对,对,就是这样说,我家方言跟这个差不多。

小顿珠还跟我谈起他的理想:环游世界。我惊奇于一个10岁的小朋友竟然有这样的理想。
我跟他说:那你要好好学习,否则,将来不能实现这个理想。
他说:嗯,叔叔,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说:我的理想,也是环游世界,等你长大了,我们一起环游世界。
他惊奇的说:真的?
我说:当然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不好意思地笑了。

车到山南泽当镇,小丹增邀请我们去家里做客,我心却狭隘地想:一个小孩子的邀请,不能当真吧。所以,只是简单答应了一声。下车后,我向他们询问雍布拉宫如何坐车。丹增的母亲热情的回答,并再次邀请我们去做客。这对我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刚好可以弥补去年“十一”没能留宿藏民家中的遗憾。所以,我当时就禁不住想去,但考虑到已经与同伴安排好的行程。只得回答:如果下午有时间再过去。

走出车站,我们找地方吃午饭,因为没有吃早饭,只在车上吃了些零食和水果,确实有些饿。同行的女生因为晕车伴有轻度的高原反应,昨天晚上也没有吃饭。
所以,我们都觉得应该吃点顶饿的饭。于是,我们找了一家新疆拌面馆,到了西藏还想着新疆的拌面,拌面确实是很充饥的饭。如此选择还有一个原因:春节期间汉餐馆都已放假打烊了。

他们在等饭的时候,我出去找银行取钱,走在泽当镇干净的街道上,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心情特别舒畅,我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晃着,享受高原的阳光。

吃完饭,在路边坐中巴车去月光市场,那里有车可以到雍布拉康。看到“月光”两个字,突然想到了《酥油》里的憨厚耿直的“月光”。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雍布拉康的车,看到一辆昌珠寺的车,直接奔了上去。20分钟到了昌珠寺。

进入之座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曾经居住的地方,一个一个殿堂转去,在二楼的露台上看到各色各样的花儿,在晒着太阳,慵懒舒服,真是羡慕。

走出寺庙的内院,沿着内院墙外的转经筒顺时针转过去,一手转着转经筒,一手转着手里的佛珠。转到后院一个小小的殿堂,走进去礼拜。旁边一个年老的喇嘛,用夹着汉语的藏语边跟我说话,边用手比划。我听不懂他的话,但隐约听到一个词“松赞干布”,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转到佛像后面,原来是松赞干布和文成公主的塑像,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礼拜完,出门的时候,对他说了声“扎西德勒”。

逛完昌珠寺,又去雍布拉康。有些累,在车上眯了一会,睁开眼睛,已经到了雍布拉康的山底下。抬起头,便看到了传说中西藏的第一个宫殿、汉语意为“母子宫”的宫殿——雍布拉康,坐落在一个小山头上。

顺着盘山路上山,虽然这段路很短,但在海拔将近4000的地方,爬这样一座小山,动作稍急,还是会有些喘。盘山路比较平坦,但路程太长。我跟同伴打了招呼,索性沿着一条小山路,往上爬。爬了一会儿,又走到了平坦的盘山路上。站在路边向下方看着同伴还正在慢慢悠悠晃着,那个女生坐在台阶上不走了。
我问上来的同伴:她怎么了。
同伴说:她不上来了,累了。

于是我们继续前行,到了山顶,站在这座小小的宫殿前,仰望着她的殿堂,并不宏伟,但依然那么神圣。在外面转着转经筒,转着佛珠,放眼望下面的平原田地,沐浴着阳光,心里很温暖、很宽敞。围着宫殿转了一圈,回到宫殿的正门看到那位女生也爬了上来,另一个同伴正在往白塔上挂在山脚下买来的藏经。

我们进入宫殿礼拜,下楼的时候,看到一位老阿妈,双鬓斑白艰难地踩在陡窄的木质楼梯,拄着一只手杖上来,我向她伸过一只手,叫了一声:阿佳。她抬头看了一下我,伸出手。我把她拉了上来,她低头对我说:扎西德勒!我回报一笑。

下山后,在山脚下,同伴买纪念品,我跟摊主聊天,递给他一只烟抽,临走时对他说:生意兴隆。摊主高兴的笑着对我说:扎西德勒。

坐车回到泽当镇,朋友去车站买票,我到邮局给朋友寄明信片,想着顿珠与丹增的邀请,再看时间,离最后一班车(18:30)只有50分钟了,心想:没有时间了,这下恐怕要留下遗憾了。然而,事情总是出人意料:春节,邮局营业时间短,已经休息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丹增家的电话,是她母亲接的。我想告诉他们时间来不及了,下次再来作客。
谁知我话未出口,电话那头问我:你在哪里?
我说:我在邮局。
她说:那你来吧,我让他们两个去新华书店接你。很近。
我顿时不知如何拒绝,竟然从嘴里嘣出一个字:好。

挂掉电话,我以几乎奔跑的速度,到一家礼品店买了一个小玩具,在一家超市的门口买了一些水果,又到超市里买了一盒彩笔和两个本子。然后又飞奔着找到新华书店门口,所有的这些事情做完,一共花了不到20分钟的时间。

他们两个小调皮,竟然不在书店门口,左右瞧瞧,原来在旁边的小商店里买零食。

丹增的家,从外面看那一栋与内地无异的单元楼房,只是在装饰颜色和图案上却处处透着藏族文化风格。走进房间,却别有洞天了:沙发的垫子装饰以及柜子的风格,都可以明显看出来是一个藏族家庭。顿珠拉着我坐下,丹增的母亲赶忙吩咐顿珠给我倒酥油茶。
她问我:吃不吃糌粑。
我说:我尝一点。
她马上又开始给我做糌粑,端了一小碗,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我:你用勺子吃,还是用手。边说还打着用勺子挖东西的手势。
我毫不犹豫说:用手,但是我得洗一下手。
洗完手,我一把下去,搅拌着糌粑,搅匀后,用手握成一个团,放进嘴里,那种软绵绵的感觉,那种美味,无法形容。
她又问我:要不要煮点牛肉。
我说:不要了,我没有时间了,我还要赶班车。
她似带着些许抱怨地语气说:你看你,把时间赶得这么紧。
紧接着她把一只牛腿从柜子里提出来,小心地问:那生的牛肉,你能吃不?
我想了想说:你少切一点,我尝一下。

她给我切了几片,放到一个小盘子里,还要再切,我说:不用了。我马上就走,吃不了那么多。
她放下牛肉,又把我的酥油茶添满,双手捧递给我。我微微低下头,双手接住,说了一声:谢谢。

我边吃糌粑,边跟顿珠和丹增聊天。
顿珠问我:叔叔,好吃不?
我说:好吃。
他说:哇,叔叔,你可以做藏族人了。
这是来西藏三次里,听到的最让我自豪和欣慰的一句话。

这时,丹增的母亲又开始忙碌,问我要不要带一点糌粑回去,我说:少带一点吧,给的朋友尝一下。
于是她开始忙着给我张罗着找袋子装糌粑,这时,一直在厨房忙碌的卓玛也过来帮忙。一会儿问我要不要放些奶渣,一会儿问我要多少酥油,忙得她们团团转。
一切收拾妥当,她们又在我的包里放了一把藏香和一袋藏族熏香。
卓玛一再叮嘱我:藏香是很神圣的东西,一定不要弄湿,不要弄脏,要放在高高的地方。
我就一句一句地答应着。

丹增的母亲对我说:这次时间这么紧,下次再来,多待一些时间。糌粑如果不够,再给你寄过去。

一切收拾完以后,我准备走了。她又对顿珠说:快点。我正纳闷“快点”什么的时候,一条洁白的哈达已经挂在了我的脖子上。不过,这条哈达是对折的。我才反应过来,顿珠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哈达,挂在我脖子上,由于一时紧张,竟然没有完全展开。丹增的母亲微笑着说:你看你这孩子激动的。边说边把哈达从我脖子上摘下来,展开,重新挂到我脖子上。

我提了一大堆沉甸甸地东西,与他们道别,两个小朋友把我送出小区,又送出很远。

出门搭车到客运站,坐上回拉萨的车,我才有时间回味刚才的一切:
来了西藏三次,一直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有人能献给我一条哈达。却从未实现过,有时候甚至会跟在西藏的朋友开玩笑说:来了这么多次了,竟然连条哈达都没有混上。然而,梦实现的有时候就是这样出其不意。当我收到第一条哈达的时候,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享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
想着这些,我的眼睛湿润了。

回到拉萨,与朋友一起去德吉路的青菜园子吃火锅。兴奋地跟朋友说着今天的经历,但兴奋的只是我自己,他们并没有我那么兴奋:也许是我把这些事情看得太重,也许他们未曾经历。

第三天,大昭寺

早上7:30起床,8点到大昭寺,那里朝圣的队伍已经排到了八廓街从大昭寺正门开始顺时针超过180度的位置。
第一次与朝圣的人一起参加朝拜,看着前前后后的虔诚的人,觉得自己很突兀。
9点半的时候,才排到大昭寺正门口,本来以为进入大门就可以进入佛殿朝拜了,没想到,里面还有很长的队伍。于是接着跟着队伍缓缓前行,里面有长长的转经筒,跟着朝圣的队伍,不断的转动着转经筒。
队伍又蹒跚1个小时,到10点半左右才到大殿的门口,进入大殿,礼拜每一尊佛像,用头去触碰佛龛的边缘或底部,用佛珠去触碰神灵或佛龛,以期得到神灵的保佑。
里面的佛像太多,我不能一一认出并记下名字。但当我看到释迦牟尼的12岁等身佛像的时候,心里还是感受到一股非常的震慑力。

从大昭寺出来,与朋友又简单逛了一下八廓街,陪他们买了一些纪念品。回到宾馆,收拾东西,退房。在宾馆对面的,一个川菜馆吃饭。在等饭的时间,我搬了把椅子,在饭馆的门口晒着暖暖的太阳。这次本来打算回仙足岛的拉萨河边晒太阳的,但时间太紧张,就只能在这里是弥补一下了。
阳光照在身上,看着拉萨那湛蓝的天空,感受着这里的气息,又有了那种“词穷”的感觉。平时写那么多文字,一到了拉萨就觉得词穷。

在拉萨火车站的站台上,看到一位喇嘛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坐在另一个包上,向过往的人伸出右手,我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但看身材是一个很是魁梧的人,但年纪有些大,他伸出的右手是那么大。
看到他的人都绕着走,躲得远远的。我从他面前走过,他再次伸那只手,我看着他背上偌大的包,再想想自己背的70L的包,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伸出手抓住的他的手,用力一拉,他站了起来,他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谢谢!
也许,路过的人都以为他是一个伸手乞讨或化缘的人,其实他是由于背上的包太重,坐在那里无法站起来,需要的只是有人拉他一下让他站起来而已。
为什么我们总是这样误解一个人,或者在我们不了解的时候,把他想得那么坏?而不是多观察一下,或者以一份善良的心去理解。
现实社会,我们的自我保护意识和利己意识到竟然悲哀到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地步。想到这些,我心里非常难受。

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工作的警察,家是玉树的,在乌鲁木齐的大寨沟当过兵,我们便攀谈了起来。他说自己复员后到格尔木工作,后来进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工作。
这位曾经与索南达杰一起并肩作战过的藏族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在跟我们一起打扑克的时候,经常说我:照你这样打牌,身上的钱全输光了,连安多都到不了,你怎么去拉萨?
想着他的那样的天真无邪,觉得自己真是太虚伪太浮躁了。

——2012年2月14日,于乌鲁木齐市哈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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