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辰尧的对话

今天又看到了辰尧,跟他聊天。
他还是那么清谈,这个词用在他身上非常合适,他说话总是那么漫不经心,很随意想到什么说什么,想什么时候离开就离开,做什么都不那么刻意,对什么都不那么在乎——除了他的理想。就像有一个女人在他的文章后面的评论——绿茶一样的男子。

记得第一次,跟他面对面聊天的时候,是在一家书吧,很安静。他说话的时候,漫不经心的东看西看,偶尔喝点杯子里的东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周围什么人都不存在,甚至连对面的我,它都好像不在意。任何周围人说的话、做的事,都不能打乱他当时说的话,不能扰乱他的思路。
但似乎又对周围的一切都在关注,因为,他有时又会对周围的一些事,进行即兴的描述的评论,比如那边的那个小女孩儿很可爱,等等。他说完这句,马上又回到他刚才说的话题。他说话似乎又没有什么话主题,一切都浅浅谈一下,进而转成另一个。
总之,他是一个做事、说话很随便的人。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跟这样一人个成为朋友,而且很愿意成为他的朋友,或者说成为他的一个粉丝。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的生活是向往甚至说可以说神往。

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在他的博客里偶尔看一下他写的文章,当时,他还有一份正式的工作。然而,他写的文章,却与他的工作无关,好象他是两个人一样。因为我没有办法把他的工作和他的生活、文章联系起来——他的工作是一个程序员,而他们文章却是那么感性,你无法把这些统一到一个人身上。

他说:没有什么不能统一的,人就是一个矛盾体,人都有两面性。

即使他这样解释,我还是无法完成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够把一件极其理性和一件极其感性的事情放在一起做,尤其当他告诉我,晚上他的电脑只开两个窗口,一个是程序调试窗口,一个是正在写的小说窗口。我很是惊讶。

他说:其实没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你把写程序想得太离谱了。其实不管做什么事情,就两个字:用心。从这个角度上来理解,这些都是一样的。当你对一件事情有感情的时候,你就会用心。而当你用心的时候,你做什么其实都是一种感情的流露。

写程序其实也是一种艺术,他补充说。

他曾经把他写的一段代码,发给我。我看不懂,我只懂实施,不懂开发。但当我看到这些代码的时候,觉得非常优美。不知道为什么,代码会给我这种感觉。总之,不管是从布局,还是看上去的印象都非常舒服。

他说:做事情都一样,你用心去做,一点一点做。做完,一点一点调试,一点完善。这个过程就是,写程序跟写小说相通的地方。

他喜欢西藏,有一个挺漂亮的女人在他博客里面留言:绿茶一样的男子。就是这个女人最后陪他去了西藏。他们一起在拉萨生活了快一年的时间,然后,女人要结婚的时候,他离开了西藏。我认为他可以再争取。

他说:很多事情都是随性的,没有必要强求,爱情不要强求得来,也不是争取的来。等爱情来得时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彼此是对方的一部分。不分你我。

我说:爱情是不可能做到那么完美的,总会磕磕碰碰。

他说:是的。爱情有甜有苦。但要看总体上来说,是苦多,还是甜多。

对了,是西藏。我们两个共通的爱好是西藏。我们会对西藏进行不断的讨论,说西藏是不是在变得世俗化。

他说:变与不变都可以,西藏人民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我们不应该把一些观念强加给他们。没有理由,我们住着高楼大厦,享受着便利的生活,却清高地要求他们守着遗产和高尚,忍受着贫苦。

他说:学术面对感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很多人对西藏进行不断的研究,最终只是出几份文章,搞几个报告而已。而真正对西藏有感情的人,不是没有心思研究这些的,他们有感情,用心去感受,用爱去回报。

他说:你爱你的父母,你会理智的出一份报告来阐述这份爱吗?不会。因为那是感情,因为你爱他们,这是学术解释不了的。

我刚才说过他前面有一份比较正式的工作,那是在新疆,那时他还有一个女朋友。后来因为双方父母不同意,就分了。
我问他:心痛吗?

他总是想办法绕开话题,不愿提及此事,只有一次他说:他再也不会回到新疆。

我知道这次恋爱对他心理影响有多大。
我把这个意思表达给他。

他说:其实没那么夸张,其实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事,有些人,会留在你的心里。我现在已经淡化了感情方面的东西。不太容易接受别人,换句话说,一次失败让我提高自我保护的心理。倒不至于对恋爱有抵触心理,但至少不再会全力以赴或轻易地去谈一场恋爱。我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这种状态并不意味着你对过去有多怀念,当然,偶尔还是会怀念那些单纯的日子。

离开新疆后,他就去了西藏,在拉萨他的工作依然是程序员,依然背负家里的债务,但他间或还是会写文章,尽管跟他一起去西藏那个女子已经不再经常看他的文字。

他说: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不在他身边,他会想你关注你,从各个方面打听着你的消息。而当他一旦到了你身边,他反而开始忽视很多东西。比如,以前我在新疆,她在山东,会经常到我博客上看文字,发表评论,偶尔发发短信,甚至打电话,谈理想,谈西藏。而真正当我们一起去到西藏的时候,却很少在谈起这些。她也几乎不在上我的博客,他最后一次关注我的博客,是在我离开拉萨之后。

我想他与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他如此看淡这份感情。

他说:一枚没有送出的结婚戒指,一份纯洁感情的流逝,不过就在瞬间。余杰有句话:一个你将要与之携手走过一生的女子,连你最珍爱的文字都不爱,她还能爱你什么?
我跟她说过这句话,她非常认同。她很喜欢我的文字,我们可以围绕这个聊很久。而当她真正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却已经几乎不再关注我的文字。
并不是说,我爱我的文字超越对她的爱,而是我与一个人的共鸣首先是通过文字。我不擅长语言,文字是我唯一表达的方式。她不喜欢我的文字,也就失去了交流的一种方式。我的文字是我思想的一部分,他不喜欢我的文字,也就是不喜欢我的思想。那么,……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那么她还爱我吗?

我很明白他的意思,但我还是不能理解,他怎么会因为文字,而离开一个那么爱他的女人?

离开这个女子后,他也离开拉萨,但并没有离开西藏,他在很多地方停留。我不知道他以什么为生。

他说:没有以什么为生,其实我的生活很随便。我什么都干,写程序,做图,写文字,服务生,画唐卡,等等,我都做。只要我想做,我什么都可以做,不需要非以什么为生,那样多累?

我说:你真得不在乎钱,不想找份可以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多挣点钱。

他说:其实你错了,我才是一个很在乎钱的人。你们是有固定的工作,然后去挣钱生活。而我为了钱我什么都干,在我的印象里,工作没有什么贵贱,只要能让我挣到钱,我什么都干。你看我干过那么多的工作,还不是为了钱。

我说:有没有想过以后的爱情、婚姻以及生活,如何是好?

他说:爱情很简单,其实说到底那只是一种感觉,也就是说它在两个人之间感情的存在,不以事实为依据,而是以感觉为依据。

我打了个问号。

他接着说:比如说,你爱不爱一个人,要不要表达出来,或者通过什么表达出来?终归是需要一种表达的。最极端的,如果你爱一个人,不会表达,不让对方知道,就是暗恋,对方因此也感觉不到,所以,对于对方来说,这份爱情就是不存在的。换句话说,即使你表达了,对方感受不到,或者感受到的不是爱,也就是说由于双方理解也好,表达方式也好,产生的传递错误,总之对方感觉不到你的爱,那么对方就会认为你对她的不是爱。这样对于对方来说,这份爱情也不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其实你是爱对方的,对方也是爱你的,但由于表达和理解的问题,使彼此都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爱情基本上跟没有爱情一样。除非一方或双方能够改变表达或理解的思维方式,让对方明白。如果不能改变,这份真实存在的爱,在彼此的意识就永远不是爱,不存在,慢慢地,存在的爱也会变淡,直到有一天真正不存在。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可是这又能怎么样。

他说:有很多东西是不能强求的,特别是思想上的东西,当然包括爱情。我很多时候在想,两个人怎么才能在一起?没有分歧不可能。因为两个人的思想总会有不同的时候,我要不要为了对方而改变,对方会不会为了我改变。这才是处理爱情的根本。太倔强的人不容易得到爱情,因为不懂得让步。但也不能在爱情中,无止境地退让,迷失自我。所以,这就需要寻找一个均衡点:找到了,爱情就可以继续,而且可以幸福;找不到,爱情就会成为负担和累赘,最终很可能是分手。

我说:那你和阿朵算是什么呢?

他说:这个……。

我知道我又问到了他的痛处,便道了声对不起。

他说:其实阿朵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我们的默契,超乎我的想象。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于恰恰在于这些,我们都太了解对方,对于彼此我们几乎都是透明的。我知道其实,很大一种程度上来说,是我太自信了,我认为我们足够了解,已经足以维持我们的爱情。但却忽视了表达爱情。一个女孩子即使知道你爱她,也希望你表达或表现出来,而我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善于表达和表现。

我说:没有想过改变吗?

他说:想过,可是这需要时间,我后知后觉,直到另一个人的出现,才意识到一切已经晚了。

我说:如果重来呢,你会改变吗?

他说:没有如果,没有重来,一切过往的都不可能再回来。

我说:如果再有这样一个女孩子出现呢,会珍惜吗?

他没有打字过来,我意识到我问的太唐突了,不知道该怎么挽回,我甚至有点害怕,他从此不再与我的联系。

很久之后,他才说:会珍惜,但不可能。即使真的有这样一个女孩子,我也不敢跟她在一起。

我问:为什么:

他说:这样对这个女孩子是不公平的。你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寻找另一个女孩子的影子,这份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因为,你爱的可能就不是她,而是她身上与另一个女孩子相似的地方。即是相似,肯定不是相同。当有不同点的时候,就会比较,把以前的人与现在的人相比,是爱情致命的一把刀。还有,这证明你其实还活在以前的世界里,那时受了伤,而是用现在的她来疗伤。有可能,在你眼前的是她,你脑子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甚至,你在与她做爱的时候,想像的是另一个女孩子。你觉得这样公平吗?不公平的爱情,能长久吗?在过去与当下、意识与现实之间,不断穿梭,总有一天,你自己会崩溃。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说:那你现在呢?会跟女孩子在一起吗?

他说:会的。在旅途中,我会遇到各色名样的女孩子。我们聊天、吃饭、喝酒、睡在一个房间里,遇到性格开朗的女孩子,甚至会有一些过份的玩笑或动作,也许这样可以叫做暧昧。但从来不会发生关系。

我说:生理?心理?你能做到克制自己?

他说:不能保证完全做到,但我会要求自己尽量做到,至少到现在我没有超越这个底线。我现在做的最暧昧的一次是跟一个女孩子睡在一张床上,穿着衣服。半夜的时候,确实有过肌肤之亲,我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有过冲动。但我还是抑制住了。我不希望为自己的冲动犯下错误。我希望遇到一个真正爱人,可以与我走一生的爱人。

我说:那你是在寻找了?

他说:是吧,在旅途中,寻找爱情,寻找理想,直到找到。然后,寻找落脚地,过平凡的生活。

我说:理想?

他说:是的。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还有理想,至少我现在是这样的认为的。

我说: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知道了,我就不用再寻找了。我比较渴望一种安静的生活状态,一个爱人,陪我到处走走,构成一种生活状态。比如:等到以后老得哪儿也去不了,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觉得我的理想是一个很空泛的概念。

我说:那怎么实现?

他说:不知道如何实现。其实理想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可以很模糊,模糊到你不知道他的具体样子。也可很具体,具体到你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但总体上来说,有理想的也是一种悲哀。

我说:悲哀?为什么是悲哀呢?

他说:其实,很好理解。有理想的人容易会为了理想而付出努力,而当这个理想还没有实现的时候,他是虚的,也就是说,你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付出时间和精力。这样的人,容易很累。容易变得偏执、很可怕。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说:不必要这么夸张吧?

他说:是的,事实如此。

我问:你的下一站是哪里?

他说:没有那么多肯定的东西,也许是云南,也许会留在西藏,也许,我会直接回老家,不确定。

是的,不确实。虽然,他说的话,我不能完全认同,或者说,我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但我觉得,至少他还会思考,而我却已经很久没有思考,或者爱情,或者理想,或者……,都没有。

正如他所说,有理想的人是的恐怖的,容易变得偏执。那么,没有理想的人呢,是不是容易迷失方向,活得没有意义?

我很想跟他探讨一下这个问题,可是,他已经下线了,没有打招呼,没有任何征兆。

他从来都是如此。随时到来,随时离开。

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阿朵会在自己地日志里说辰尧是一个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人。

一个随时到来,随时离开的人,怎么可能给人安全感?我担心,他今生很难找到属于他的爱情。毕竟,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我不认同他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但却还是喜欢跟他聊天。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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